2016年3月11日 星期五

為何民主政體會出現川普般的政治素人?


 隨著美國總統初選的進展,美國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川普屢傳捷報,似乎有望成為共和黨問鼎總統大位的最後人選。然而,川普的高支持度,若在半年、一年前,是許多美國政治分析家、政治人物都難以想像的。川普作為金融界大亨、媒體名人,固然有其吸引輿論關注的能力。但是,他諸多誇張言詞,甚至屢屢出現有爭議的歧視、謾罵、誹聞等。在過去的政治世界中,這些都是民眾支持度的票房毒藥。但是,川普作為政治素人,自從參選以來,雖然爭議不斷,但卻一直維持高人氣,儼然百毒不侵,也超出許多專家的理解。

當然,最常見的解釋,認為川普迎合了美國中、低收入男性白人的胃口,在對於女性、少數族裔、反恐、非法移民,甚至中國威脅等議題上,他無忌憚的狂言,符合這些群眾的心。當然,也有不少人,表示憂心忡忡,擔心他若真的當選總統,美國與世界恐怕都難有安寧?很多人可能會好奇,到底美國人怎麼了?民主政治怎麼了?這些狂言的政治素人當道,這是民主的常態嗎?還是當代的特例?

事實上,若從最早的民主政體,古希臘雅典的歷史來看,早有典範出現。其中,最常被討論的,就是一位名叫克里昂的政治人物。不僅史書記載,在當時的喜劇中,克里昂更常被拿出來消遣。據記載,克里昂的聲音沙啞、言語粗俗,但是在大眾集會中,非常能言善道,深具說服力。他是染皮革的工廠老闆出身,不是屬於當時的貴族家庭,算是新興資產階級,有錢、有閒,因此投入政治活動。在公民大會上,他非常能掌握人們的心理。譬如,在雅典征服背叛的城邦之後,他就主張應該屠殺所有成年男子,女人、小孩為奴。這種訴諸人們最直接的仇恨情緒,讓他成為能夠左右群眾的煽動家。

不僅如此,這種人也很喜歡自吹自擂。在一次考慮如何降服敵人的戰役中,在公民大會中,他誇稱只要以極少的兵力、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降服敵軍。他並沒有專業的軍事能力,但是憑著他的能言善道與莽勇,提出讓人難以相信的出兵計畫。事實上,對於很多人而言,其實就像是看笑話,反正這種人誇下海口,民眾就像看戲一樣,也覺得好玩。另方面,對於許多民眾而言,他們其實厭惡了那些典型政客,中規中矩,不痛不癢,對於政事不能提供一些新的可能性。而民主政體的人們,因為秉持著自由、平等的特質,除了看不慣那些自以為是的「貴族」、「菁英」,所以喜歡看到有人能夠狠狠的修理他們,譬如口出穢言的辱罵,將這些人也往下拉,拉到平等的地位。另方面,民主政體的人們也渴求刺激,因為「自由作為天性」,渴望變化。更不用說,倘若生活困苦時,更希望有大變化,才能改變現狀。

在那次戰役中,克里昂在其他將領協助與機緣巧合下,竟然真的創下奇功,順利完成任務,這也讓他的地位更為鞏固,民眾雖然當笑話看,但是也不得不佩服他竟能順利完全。不過,畢竟機運不是天天都有,不久後,他又自以為是的,率兵出征,底下的士兵其實根本不服,因為軍事打仗不是吹牛而已,都是真槍實彈。最後,兩兵交接,克里昂也就斷送自己的生命,離開了歷史舞台。

因此,從歷史上來看,川普不會是當代民主政體才有的特例。兩千多年前的雅典就有這種政治素人的出現。起因,正是民主政體人們渴求這種變化。他們的口才、特質,迎合了人們的需求,能夠在舞台上獲取一定時刻的聚光燈。但是,除了一時煽動外,很多事情,其實還是有一定的運作道理,不是狂言就可以解決的。軍事有軍事的道理,同樣的,經濟也有經濟的道理,不會是蘋果公司搬到美國,就可以解決失業問題。否則,經濟學中基本的比較利益法則、機會成本法則,不都要重寫了。衡諸歷史,川普這類的政治素人,確實會出現。但是,他們倘若不能面對現實,在舞台上的時間,不會太久。只是希望他們造成的傷害,不要太大,而這也需要更多的人民願意出來制衡他們的缺失。

2016年1月20日 星期三

為何需要溝通


為何需要溝通?因為人心隔肚皮。
如果沒有溝通,即使坐在眼前的人,我們也不知道他/她到底在想什麼?當然,有可能透過肢體、表情等非語言的溝通方式來表達(仍然是溝通方式的一種),但是也很難表達清楚。譬如,待會要到哪裡吃飯?喜歡哪一個明星?這本書在講什麼?等等,這些都需要進一步的溝通。
此外,想要透過「溝通」,而不是上對下的命令、強制、指示,這已經是將對象視為平等的個體,努力透過彼此的訊息交換。古希臘哲人亞里斯多德(Aristotle)對此有一個非常精闢的說法。
他認為人除了依其天性會尋找伴侶,組織家庭,進而形成像大家族的村落。但是,這些還不足以應付眾多的公共事務。人類進一步發展,進入了城邦(當時的社會、政治組織)。因此,他說:「依天性,人是城邦的動物」。這裡的「城邦」有兩層意涵,第一是城邦是指群居、社會性的。因此,人是群居的。這就像是「有人就有江湖」、「有人就有是非」之類的觀點。因為群居,所以需要溝通,才能解決衝突、共同合作。但是,蜜蜂、螞蟻也是群居、社會的動物。
但是,城邦在這裡還有「政治的」意涵。理由有二:首先,城邦生活與家庭、村落不同,是平等的自由人間相互組成。家庭、村落更多的是長幼、主僕之間的尊卑關係。其次,人獨具有「理性言說」的能力,因此能夠討論「利弊得失、道義是非、貴賤高下」。這是在城邦中才得以完成,而不是爸爸說的算、主人說的算。一方面,人類獨具這種能力,可以進行這些活動;另方面,人類也必須進行理性言說,才能完滿自然賦予的能力,成為一個完滿的人。

2015年10月8日 星期四

民粹與民主,就如同「惡紫奪朱」


總統候選人洪秀柱提出台灣社會的亂象之一是民粹問題,而她所界定的民粹是「不尊重專業、偏離社會善良價值」。不過有論者認為「民粹也是一種民主形式」,民主決策不是每一件事都要尊重專業,因為有的議題,沒有人能稱為真正專家,因此就有公民投票的機制,訴諸全民。其次,社會善良價值從何界定,誰有權決定何為善?何為不善?因此,論者認為,無庸標榜民粹,而台灣社會的癥結是出在民主素養不足之上。

不過,民粹雖然難以界定且與民主難分難捨。但是正因民主在我們社會中向來視民主為全然正面的價值,因此對於民主本身運作過程的弊端,不妨稱之為「民粹」,貼上標籤,更容易讓民眾警醒。其次,民主素養不足是否真是台灣社會的問題,似乎也不全然。舉例來說,有些考試能否過關,不是我們有沒有讀完書,而是就算是讀完了,但也不一定能考好,因為有一些先天的局限性。以下分別從二個層面,扼要說明。

十七、八世紀啟蒙運動以來,知識分子認為只要教化、啟蒙所有的人民,社會就會自然進步,民主體制就能順暢運行。然而事實上,即使迄今廿一世紀,人類社會的實況,可能還是接近柏拉圖的「洞穴之說」,許多人還是活在各種信念之中,有的人相信眾神、有的相信一神論;有的主張台灣獨立、有的宣揚大中華思想。並非說這些信念不對,而是在強調社會大眾的情況,不是找到「交疊共識」,找到一些政治層面的原則,提昇「民主素養」就可以解決。每個人可以活得很「理性」,只是彼此對「理性」的界定是不同的,因此所謂「民主素養」不是唯一的理性價值。再舉美國社會為例,百年來的民主薰陶,共和黨的川普即使詆毀女性、仇視墨西哥裔人,但仍獲該社會高支持度,這是民主素養不夠,還是人性呢?

其次,回到民主與民粹問題上。民主政治在運作時,本來就可能有一些原生問題,不妨以民粹標之。譬如,早在古希臘時期,雅典城邦中的煽動家在公民大會憑雄辯口才,可以蠱惑人心、顛倒是非,因此讓民眾作出錯誤判斷。譬如,在雅典與斯巴達對戰之際,鼓吹民眾再另闢新戰場,出兵遠征西西里島,結果造成嚴重損傷。因此,煽動家是民主政體的原生問題。又譬如,在大眾傳播領域中,不斷在討論的「沉默螺旋效應」:人們容易順應外在高談闊論的意見,進而噤聲,甚至改變自己的想法,以免與眾不同。又譬如網路時代,搜尋引擎與社交網站的「篩檢機制」以及個人自主傾向尋找相同意見資訊所形成的「迴聲室效應」:亦即人們所看到的資訊、報導,都呈現相類似的觀點。而一旦這些「被塑造」出來的一元意見,是以成千上萬的粉絲、按讚的民意力量出現,甚至形成街頭上的社會運動,就開始左右政局。因此,這些機制、效應都是民主體制中自然形成的。然而,這些卻可能造成缺少多元對話、異見交鋒的機會,致使民主體制的決策過程產生偏頗,甚至推出錯誤的政策。因此,這些民主體制中的原生問題,不妨以「民粹」標之,才能讓人們更警醒體制的問題。

在論語裡面有一段話:「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民粹、民主的關係,正像這裡的「惡紫奪朱」般,兩者確實相近,但是我們必須予以正視,加以區別出來,才能正視問題。譬如我們這時代仍面臨「惡利口之覆邦家」。而藉由民粹的標籤,警惕問題之所在,相信我們可以期待更穩定、更深化的民主政治。

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記憶人人hold得住(好書推薦)

Foer, Joshua. 2012. 記憶人人hold得住:從平凡人到記憶冠軍的真實故事. Translated by 謝佩妏. 台北: 橡樹林.

非常有意思的記憶書籍,透過記者的角色,藉由報導許多記憶高手,以及藉由自己親身參與記憶比賽。說明記憶術真的是一種可以學習的技巧,作者練了一年就抱得美國記憶比賽冠軍。此外,藉由這樣的報導,同時也提到一些演練記憶術時的問題。譬如,詩是非常難以記憶的,因為許多字詞不容易形象化,很難一字不漏。相類似的,演講詞也很難一字不漏的記憶,而應該採用大綱、打點式記憶。

之中,最常著墨的,則是「記憶宮殿」之術。也就是用位置的方式,譬如,心中想像一棟大廈,然後有不同的房間,每一個房間裡面,都有一定的佈置,然後把要記憶的事物,譬如一篇演說,然後把綱要,逐一放在各個房間裡。重點是,各個房間裡,還有一些想像的裝飾,是該點的內容。譬如,在某一重點中想要舉電車事件的例子。就在該房間中,一進門就塞了一個「大電車」的床。這裡的想像,越怪異、荒謬,會讓我們的記憶更加深。所以,可以再誇張一點,譬如,房間裡到處都是「雲霄飛車」。這樣逐步走到那個房間位置時,就立刻想到這個例子了。

剛開始的時候,房間可以用自己熟悉的房子。閉上眼,都可以十分清楚相對位置。然後,一間間,開始植入想要記憶的事項,利用誇大、奇怪的想像,來加深印象。

2015年6月10日 星期三

關於英語演說的三個想法



前言
對於一般人來說,英語演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中文演說已經不是很容易了。還要用英文侃侃而談,可能很多人都會視為畏途。不過,其實有些觀點想通了,其實,英語演說就不會是洪水猛獸,而且其實也有一些小技巧可以注意。本文就是
希望對於英語演說提出一些淺見。

破英文、好溝通
首先,英語不是我們的母語,在許多場合裡,也不是大部分聽眾的母語。即使我們在國際性的場合,也會有很多非英語系的國家,大家以英語作為共通語言。因此,英語演說時,就應該儘量以「簡單英語」來表達。特別是在開始時,就把通篇最重要的目的,以簡單英文解說清楚,即使重複說,都沒有關係。

我有一個主張叫作”Poor English; Rich Communication”(破英語、好溝通),就是強調我們即使說破英語,只敢開口說,用簡單英語、肢體語言,都有可能達到好的溝通目的。反之,一直期望一開口就是完美英語,以致於一直不敢說,就反而讓別人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其實,最近有些人在推廣Globish(全球英語),也是類似的概念。強調用簡單的英語溝通,甚至宣稱只要1,500字就可做好溝通,不用像英語為母語的人士,學會那麼多少字彙。

因此,在英語演講時,不要把自己的標準定太高,只要敢開講英文就是好事。其實,若大家有印象,我們常在電視上看到一些外國人,洋腔洋調的說中文,我們也覺得很棒,大家能溝通就好。而且,更神奇的,這些講破中文的外國人,就是因為他們敢說,一年後再聽他們說話時,都會驚訝於他們的進步。這也是前述「破英語、好溝通」的用意。就是「破」,敢說,反覆說,就會讓自己的語言進步,變得更流暢。

開頭、本文、結尾
任何一篇英文演說,都可以分為三個部分,事實上,英文寫作也是如此。分別把握了這三部分的功用,應該可以比較快寫出一篇英文演說的初稿。

首先是開頭,也就是Introduction。簡單的說,就是一開始就明白說出,我們這篇演說的重點。因為大家都是破英文,好英文能力的人不多,所以不要講得太隱晦,也不要留太多想像空間,沒有這種功力者,還是以簡潔、明白取勝。

不過,開頭除了說重點外,有一件事,是在英語演說中,頗受重視的。就是必需能有一個吸睛(attention-grabbing)的部分。

吸睛,當然是希望將聽眾的注意力放在講者的身上。否則,來來去去,聽者可能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講者的內容上。因此,講者要發揮效用,一定要想辦法讓聽者先將注意力集中起來。

通常在技巧上,吸睛的手段,可以是一個開場白故事、一個玩笑,一個小道具。譬如有人帶了一枝花,一張海報,或者一個小玩具。這些不用多。多了就有點太不自然了。但是,適當地使用一個道具(prop),可以有些吸睛的效果。

有一種說法是,如果你是帥哥、美女,那麼你一上台,就吸睛,就不用大費周章,準備這麼一段。但是,帥哥、美女的問題是,當他們講完時,人們問聽眾:他們講了些什麼?聽者可能回答是: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他的笑容好美……呵呵,這是帥哥、美女的缺點。如果讀者自認與筆者一樣,沒有沉魚落雁之美,那麼想一個吸睛方式,應該是很有幫助的。

至於本文部分,這是演說稿的重心。簡單的說,就是提出佐證主旨的理由。譬如,你主張應該廢除死刑。那麼本文,就是提出廢除死刑的三個理由。包括1. 擔心造成冤獄;2. 刑法的教育功能不得伸張;3. 犯罪者不應承擔所有的責任等。然後一一說明這個理由的內容。無論是用學者的話、理由說明、舉例證明、反駁不同理由等方式,強化這些理由。

最後,則是結論。可以再重述一下你的內容。或者提出行動的方式,或者呼應前面的「吸睛」技巧,提出你的答案、回應或延續等。這樣就會是有頭、身體、結尾的一篇完整的演說。

Tell them
本文的第三部分,其實與前述的說法也很像,只是換個角度說。這也是在英文演說教科書中,常見的重點:
Tell them what you will say
Tell them
Tell them what you told them
這特別適合破英文的場合。一開始,就告訴大家我們要說什麼。然後,告訴大家。最後,再提醒大家,我們說了些什麼。事實上,聽眾的注意力有限,理解力也有限,說話者這種方式,可以讓失神的聽眾,隨時可以知道講者到底想傳達什麼。

結語
本文是一篇鼓勵大家進行英語演說的文章。筆者並非英語專業,在國外的期間也十分有限,在美國、英國進修各一年,對於英語演說十分有興趣,也有許多挫折經驗。不過,在國際研討會上,曾經獲得最佳發表獎。而且在台灣中部數所大學中,進行全英文授課兩年。跟許多學生互動後,有了這篇小小的心得,希望可以提供些許的幫助。讓大家不要對於英文演說視為天大的難事,破英文也可以表現很好,就是敢說、反覆說,然後根據前言、本文、結論,分別準備。在前言部分,別忘了準備一個吸睛的小段落,可以加深聽眾的印象。

一般人都是破英文,不要自己嚇自己。英文不是我們的母語,努力溝通,就是一種善意的表現。相信大家大膽放手嘗試,會發現英語演說,可以幫助我們跟世界溝通,是一個非常有趣而且獲益良多的活動。

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

公共爭議與民主論辯


在我們周遭生活中,有許多爭議問題,有的似乎只有在新聞中出現,有的則是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當然,每個人碰到的問題不一。譬如,新聞中常報導的,有兩岸往來問題、房價太高、薪水太低……乃至於土地爭收、同性戀婚姻權等等。而這些議題,有時與我們生活相碰撞,譬如,常常在景點看到大陸遊客,帶動周邊商機,但也帶來一些擁擠等問題。又譬如,對於大學生畢業後,許多年輕人擔心自己的工作未來,擔心薪資太低,如何面對高物價、高房價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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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的是,我們生活在民主政治體制當中。原則上,這些公共議題的決定,是透過多數人的意見來決定。而多數人的意見,從何而來?很多時候,是透過說服、辯論、討論、審議等方式,而得到的結果。很多時候,都不是一個人說的算,而是各方勢力的角逐,更不是武力、金錢可以完全掌控的。就以一般常認為政府擁有資源,可以塑造輿論、幾乎擁有絕對的權力,但是,就以近年來一些重大社會運動,可以看到政府體制也幾乎沒有招架的能力,必須順從民間的力量。

當然,很多時候,我們會覺得大部分公共政策的決定都與我們無關或者有無力感。這裡無力感,可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們使不上力,譬如有人可能看到一些渴望有小孩的夫婦,明明可以透過現代科技完成願望,可是政府法令卻禁止他們求助於其他婦女幫忙,因為目前代理孕母目前仍是非法的。而有關代理孕母的草案,從十多年前開始,相關法案迄今仍在立法院委員會中,沒有通過。這些似乎都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

其實,這種無力感,不僅僅是我們小老百姓。即使一些在位者、民意代表、學者專家,都曾表達過類似的概念。這也是民主政治的特色,權力與權力之間相互制衡,沒有一個人能夠獨斷。因此,在民主政治中,對於實際政策的無力感,其實也反映出民主是由多數決定,而多數是變動的、相互制衡的,應該視這種現象為正常的。即使有的時候,我們屬於民意中的多數,也不要輕易地認為這種多數民意就應該控制一切,而還是要遵循民主政治中的遊戲規則,依體制尊重少數意見。否則,當我們一旦淪為少數時,就可能受到多數暴力的對待。或者少數乾脆退出正常的民主體制,以革命、暴力或打游擊戰的方式,破壞一個無法容納、尊重他們的社會。

無力感的第二個面向,則是公共爭議太複雜,各方似乎都有道理,各說各話,我們難以理解其中的理由。所以,乾脆視而不見,或者放棄參與討論。

我們這篇文章,想處理的就是這第二種無力感。首先試圖說明,努力理解公共爭議是有意義的。其次,則是提供一個簡單的分析架構,希望幫助讀者可以快速掌握一些公共爭議的基本價值,有助於迅速掌握爭議各方的立場。

了解公共爭議的意義
從一個比較直接的情況來說,我們了解公共爭議,有助於我們做出判斷,保障權益,促進社會良性發展。譬如,同學中有排斥同性戀者,認為違反自然或者違背宗教教義。當我們了解一些有關同性戀者人權的議題時,或者對於同性戀婚姻合法性問題有更深的認識時。或者我們就可以從平等權、從個人選擇自由等觀點,為同學辯護,可以從有說服性的理由來捍衛他們的權益。又譬如,當學校要徵收附近校地時,我們可以從深入了解土地徵收的問題與經濟發展、個人權益等幾個面向,可以選擇支持或反對學校的作法,甚至可以形成行動。事實上,就像是2014年的太陽花運動,就是由關心兩岸服貿議題的人,透過民間力量,最後影響政策的發展。因此,了解公共爭議,可以促進我們做出更好的判斷,進而保障我們或他人的權益,或者讓社會朝著一個更好的方向發展。

其次,了解公共爭議,純粹就是一個知識上的好奇,同時培養我們思考與溝通能力,作為我們日後面對其他公共議題的能力。對知識、正確判斷的好奇,在哲學上,就是一種追求真理的動力,而且是一種渴望知識的心,這就是愛智,可以讓我們的心靈朝向追求真知、真理邁進。而養成這種習慣與能力,特別是在自己思考或與他人對話中,才能將自己的思緒釐清,並且練習能與他人對話、論辯,這些能力都不是一蹴而成的。電視上的名嘴,也都是透過一而再、再而三的經驗,才能有今天的能耐。雖然,我們常會覺得許多公共爭議,似乎與我們無關,絲毫不想思考與討論。但是,不難保日後我們會碰到一些切身的問題,譬如在台灣通姦罪尚未除罪化,倘若你愛上有夫之婦或有婦之夫,你原本以為愛情是自由的,可是在台灣卻可能吃上刑事官司的責任。當你想替自己的行為辯護時,可能會突然發現,如果過去沒有練習思考與對話,很難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

第三個層面,可能有些抽象,不過,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思考面向,一般不容易被意識到。古希臘哲人亞里斯多德有一句名言:「依天性,人是政治的動物」。為什麼呢?他認為人除了群居外,這些是螞蟻、蜜蜂也可以。但是,人的特殊性在於唯有人具有理性言說能力,能夠討論利害、義與不義以及高貴與卑賤。我們很難想像小狗們會討論,誰吃這份食物是比較正義的。這是唯有人們可以做到的。而亞里斯多德認為人們既然上天賦予這樣的特殊能力,就應該努力去實踐、去使這樣的稟賦發揮,這樣才是人之所以為人,完成潛能。因此,亞氏十分推崇城邦生活,亦即這種討論公共爭議的行為,認為人們在此才能透過相互平等的地位,彼此透過言說、說服、討論,讓言說的稟賦發揮,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因此,以上我們從實質利益、好奇鍛鍊到最後的完滿己身三個層次,來談討論公共爭議對我們的意義。

可是,公共爭議這樣的繁雜,我們如何面對眾多的問題,可且這些往往都具有十足的專業問題,我們要如何做出判斷?

事實上,現在社會各個學門越加精細複雜,往往隔行如隔山,甚至領域相類似,彼此就很難相互理解。譬如,同樣是心理學,工商心理學與認知心理學的學者,就很難彼此了解作品。那麼,更何況一般社會大眾?我們真的懂核能?真的懂兩岸經貿?懂人權、法律嗎?

不可否認,現在是知識爆炸、資訊氾濫的時代,我們不太可能窮究一切知識。事實上,倘若社會爭議問題,只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譬如,哪一個政策比較「有利」?哪個方案比較危險?哪個方案可以獲得最多顧客等。這些倘若專業可以提出「解答」的,事實上,也根本不適合拿來做為公共爭議的討論的標的。直接由專家決定就可以了。

但事實上,就如我們常見的土地開發爭議,經濟學者的意見,就與環保學者的意見大相逕庭。亦,真正進入公共爭議的議題,不是單純的技術、數據問題,這些不應是由討論、溝通決定,而是透過實證研究來確認。譬如,動物園的大象有多高?什麼顏色?吃多少?這些問題,就算是討論再激烈、參與人數再多,都不如直接去測量、去觀察紀錄。但是,一旦涉及到價值性問題,在社會中就很有討論的空間,每個人可能都可以說上些話,表達他們自己的觀點。

因此,公共爭議的討論議題是應該有侷限的,應將實證研究可以解決的問題排除,因為這些不是由討論可以決定的,應交由專家來解決。一般公共爭議,之所以為「公共」,就已經是超脫了專業領域,而放到一個更大的範圍內。譬如,核四續建的問題,因為影響整體社會,無論是周遭居民或更大範圍的安全,當然還有產業競爭力等。總使有客觀數據,但是還要看社會大眾是否願意接受一定的風險。因此,縱使有些爭議原本可以是專業問題,但是,因為牽涉甚廣,就成為涉及價值判斷的公共爭議,成為應由大家討論的課題。

而在價值性議題上,本文試圖提出一個很基本的框架,作為理解自己與他人立場的基礎。這裡的好處是,縱使我們無法掌握每一個議題的細節,但是,可以從一個大框架,了解各種可能的論證理由,知道自己的偏好所在,同時也知道別人的立場。在辯護與反駁時,也很容易知道這些立場捍衛的價值為何,同時也知道容易被反駁的理由有哪些。

這一個基本框架,事實上,在許多討論倫理學、政治哲學的書中都有提到。不過,本文主要是借重哈佛大學Michael Sandel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中的介紹,在用自己的話來解釋。

當我們討論一個公共議題的時候,在價值層面上,可以分為三大類:利益、自由與道德。這三個根本價值,常常是各種論述背後的基礎,以下分別說明:

利益、福祉、福利
首先是利益。現代社會中,許多學科在做分析時,特別是商業領域,最喜歡就是損益分析之類的概念。追求利益的極大化,被視為資本主義自由市場中的根本預設。因此,任何的公共政策,在考量時,就應該看這種政策可否帶來最大利益。譬如,土地開發、都市更新,甚至在性交易除罪化議題上,都可以從利益方向來思考。譬如,有人之所以支持性交易除罪化,認為這樣一方面可以納入管制,而且可以收稅,增加收入;另方面,對於性工作者與有需求者,都可以在這合法的市場中獲得滿足,獲取各自的利益。

支撐這種利益觀的重要理念之一,是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功利主義者認為人們是趨樂避苦,這是人性。那麼一個好的道德原則,特別是一個比較容易找到共識的道德原則,就應該是順從人性的法則,這樣才容易得出相同的結論,避免爭議。順著這種人性,然後,將道德法則界定在人們認為感到快樂的,就是好的、對的;人們不喜歡的、厭惡的,就是壞的。而功利主義在評估喜歡、厭惡,通常就是用利益來衡量,人們喜歡有利的;討厭有害的。而利害的衡量,一個最簡單的標準,往往是金錢。雖然,不是每件事情,金錢可以衡量,但往往是不得不的方式。譬如在民法中,傷害別人身體時,我們不太可能用傷害自己的身體來賠償,往往就是賠錢,似乎沒有更好的方式。因此,功利主義很容易以金錢來衡量一個政策的好壞。

功利主義作為一個社會整體的判斷標準,就是高舉著:追求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利益,成為衡量一個政策的標準。因此,當人們討論公共爭議時,他們很可能說,這是有利的、這是可以獲得最大收入、這是可以造成多數人獲益的等等。我們都可以想到他們的觀點,可能接近功利主義的立場。或者,他們就是從利益、福利、福祉的角度在思考。

自由、權利、平等
另一種常見的價值立場,就是自由,或者有時是以權利、平等的說詞呈現。譬如,有人在捍衛性交易除罪化時,就不會強調這項政策的利益、好處,而是強調這是性工作者的自由,或者他們會說這是一種工作權。又譬如說,人們捍衛同性戀者合法婚姻時,也會說這是同性戀者的自由,與人結為伴侶進入婚姻生活的權利,或者強調同性戀者與異性戀者同樣是人的身分,應該擁有同婚姻關係的平等權。

當然,正如功利主義本身也有不同的版本。譬如,有的功利主義認為快樂的量相等,那麼快樂之間沒有質的差別(邊沁)。但有的功利主義則認為快樂是有質的差別,即使表面上量相等,但是品質上仍高低之別。這其實是放入時間的面向,譬如,我們上課時,偶爾會有心領神會的快樂,覺得解開一個長久的疑惑。但是,徹夜玩線上遊戲,也會有一定程度的快樂。表面上,兩者的「量」可能都一樣。但是,時間拉長一點,心領神會的快樂對我們個人,甚至整體社會的可能帶來的利益,是會超過玩線上遊戲的快樂。那麼質的差別,當然會有不同程度的快樂,因為加上了時間的因素。

強調自由的概念也是一樣。有的就是強調,我們擁有處理自身生命的權利,因此,所有外在的限制,都可能是違背我們自主判斷的阻礙,譬如放任自由主義(libertarianism)的觀點。但是,也有的自由觀認為,人真正的自由不是放任,而是依照自我理性,因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隨即成為公共的理性,遵守這種理性,我們才是真正的自由。換言之,我們之所以自由,是去遵守自我制定(理性)所提出的法則。這種才是真正的自由,而不會只是慾望的奴隸而已,哲學家康德就是持這樣的立場。

放到具體事例上,這派的立場,就不會認為嫖客去找性工作者滿足需求的自由,就是應該保障的自由。這派認為這不是真正的自由,反而是聽從自己慾望的奴隸,同時不是把人當作目地,而僅僅是洩慾的工具而已,這種不是真正的自由。

又譬如,有的人雖然強調個人自由的重要性,但是認為人的天賦才智,甚至因此在社會中的成就,都是基於偶然性,因此不能全歸於自己的稟賦,而應將得來的成就去幫助社會中最悲慘的人。這是任何理性人們,願意組成社會,接受民主體制,所會接受的。

簡單來說,縱使支持自由、平等、權利這一大類的人們,其實還有很多個別的差異,但是整體來說,我們可以知道他們有別於前述強調利益觀的人,更重是個人的基本權利。

道德
最後一種是道德。Sandel認為這一種論述,在晚近的公共輿論中,至少是美國學界比較輕忽的地方。但是,道德觀在集體生活中,一般大眾而言,仍有很強的說服力。因此在現實生活中,最後談美德、道德者,成為少數宗教團體的專項,似乎學理上很難去充分明。但是,Sandel認為這是應該多加重視發揮的地方,甚至他主要的立場,就是將道德重新找回公共爭議的領域中。他自己是用亞里斯多德的目的論來舉例說明。

舉例來說,同性婚姻是否合法化,重點不是從自由權出發。譬如,有人可能會主張,性別的生理差異,就應該組成不同的關係,譬如縱使可以稱為伴侶關係,但是婚姻或家庭本來就是男女的結合,並且養育子女的基本組織。否則,只是強調自由權,強調相愛人的自由結合,那麼我們是否要同意一夫多妻?一妻多夫?他們若強調愛的自由,是否也要接受?甚至,更極端一點,是否要同意近親結合,這是否也是尊重自由?

Sandel認為討論這類問題時,應該要問的是,婚姻的目的是什麼?然後,什麼樣的組成可以彰顯這種目的,我們就應該推崇這樣的行為。而婚姻的目的,就是要透過相互討論而來的,沒有一個人,或者最高者,可以告訴我們,或者人們會信服的。而是透過相互討論,彼此說服,然後大家會接受一個比較有說服力的目的。因此,婚姻的目地,當然可能一般有人會說是傳宗接代。但是,也有很多家庭並不以生小孩為目的。因此,社會中之所以透過婚姻,組織家庭。其實,有一個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在彰顯兩人之間的相互依賴、忠誠、相互扶持與信任。試想,倘若社會裡沒有家庭,社會可能運作良好嗎?人們之間不可能靠大型社服機構支持一切,生病、生育、養老等等,家庭都可以扮演很大的緩衝或支持的功能。

所以,我們社會推崇這樣的行為,因此賦予家庭或婚姻特殊的地位。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同性伴侶可否達成這樣的目的。如果可以,那麼我們為何要反對同性伴侶組成家庭呢?這就是從目的論的角度,來看哪一種行為最能達成目的,是應該受到表揚、榮耀的德行。

此外,在傳統與宗教中,也有許多固有的德行,影響人們甚大。因此,這種道德、美德觀在公共爭議中,都是可以發揮力量,同時也應被納入公共討論中的理由。當然,Sandel不否認,也許這些討論,最後只是各說各話,甚至讓人們更討厭對方的宗教、傳統。但是,Sandel認為避而不談,只會讓我們的語言失去吸引力,同時,也無法真正試著去了解對方,造成公共輿論僅是充斥著八卦、煽色腥或者是無關痛癢的學術理由,而沒有真正撼動人心的言詞。

結語
總結來說,本文先從討論公共爭議的重要性開始,然後提出一個簡單框架,供讀者參考。因為討論公共爭議是重要的,那麼面對錯綜複雜的議題時,有一個簡單三分框架,應有助於我們釐清自己與他人的立場,增進彼此了解,期望以此促成可能的對話與有效溝通。



2015年5月13日 星期三

書摘:「講演之道:一個專業演講家的告白」

Berkun, Scott. 2011. 講演之道:一個專業演講家的告白. Translated by Jedi and Pluto. 台北: 碁峰.


一個非常奇特的演講書,非常真誠,打破許多迷思,也說出很多直白的話,對於有志於成為演講者的人而言,這是一本很棒的書。

作者說,演講、寫作,就是幫助我們思考、溝通,讓我們可以懂更多,可以與人相處,可以與自己相處。這就是演講寫作帶來的好處。金錢反而是其次。因為,處理好自己,處理好人與人的關係,金錢的就成為附加的而已。

@我很喜歡這種觀點,我們就是透過說與寫,增進自己的思考,讓自己想得更清楚,懂得更多,做出更大的貢獻。當然,有時也會有一些表演的性質,純粹只是啟發、幫助人,作為典範,這也可以帶給我們快樂。畢竟,個人的生命有限。再怎麼強調自己的重要性,是沒有究竟的,是非常短暫的。

就打破迷思來說:

常聽有人說,克服緊張的方式之一,就是想像聽眾裸體。作者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他的理由是會引發很多麻煩。我則是覺得很難有這種想像,有多少人,有這樣的能耐。能在公開場合中,眾目睽睽下,有這種幻想。

作者提供的解決緊張方案是:一,其實,根本沒有人理你,講者對於聽者的貢獻其實很有限。試想,上週你聽過的演講,或者今早你上過的課,你得到什麼?你有什麼收穫?

即使聽了,也忘了大半。即使,記了,也無不見得照著作。即使做了,也可能只是一兩次。

那麼,講者為何還要大費周章地,自認為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聽眾其實根本不在乎你。

@我個人覺得這樣的「坦白」,確實讓我好受一點。常常上課時,看到學生沒有專心,真的很害怕。但是作者竟說這是常態,作者認為真正能教好學生的方式,就是一對一,才能了解學生的反應,然後因材施教。其實,蘇格拉底對於修辭家的批判也是如此,蘇格拉底不相信修辭家有這樣大的能耐,能夠將知識灌入靈魂,其實,都只是塗抹一下,一下子就沒有了。

情況有這麼糟嗎?我倒是覺得沒有。很多影響是一點一滴的,縱使我們沒有意識到改變,但是很多想法,我覺得還是有影響力。此外,我們上課,總是有成長與收穫的經驗,絕非一點用處也沒有。否則,大班授課這樣無效,這個制度早就會被淘汰。

我覺得作者提到了無須太緊張,因為聽眾根本不會這麼在意。我覺得是對了一些,也非全部。但是,下次放寬心時,其實可以這樣想,讓自己不要太緊張。

另外,作者也提到,講者如何回應緊張,也決定了聽眾回應的程度。譬如,拉鍊沒有拉,講者輕鬆面對,聽眾也就一笑置之。但是,倘若講者緊張兮兮,認為這是大事一件,那聽眾也就一直將此事放在心中。所以,講者不要刻意誇大,並試圖將降低突發事件的問題,有助於安聽眾的心。

此外,對於有志以演講賺錢的人,作者明白告訴我們,真正以口才為長賺錢者,金額較低,而且,並非多數。大多數的著名講者,都是功成名就之人,人們願意花大把的鈔票,請他們分享經驗。但事實上,這些人講得未必好,而且因為第一名效應下,排前面的,因為供不應求,所以,價格遠遠超過後面的講者數十、數百倍。但是,就其中的內容,並沒有數十、數百倍的效應。

@譬如,Michael Jordan的籃球打得很好,但是他單場進球數,很難是第二高的數十、數百倍,但是,人們願意出數十、數百倍的前請他來打球。

另外,有一些小技巧:

一,若場地空蕩,可以請聽者聚在一起,有助於獲得共同感。若聽眾不願意動,作前排送書,可以有些效果。

二, 善於利用沉默,沉默有助於聽眾重新整理論點,重新思考剛才聽到的。不妨以提問的方式,或者請聽眾回想一下,剛才所說的。可以,讓聽眾重新知道目前的進度,以及回顧剛才所講的。

三,講的時候,先預告有五點,逐一說明,聽眾會很容易知道隨時的進度,即時有時候失神。

四,攝影機是幫助我們知道自己演說好壞的工具,耐著心看自己的表演,即使三十秒都好。

五,緊張與興奮是同樣的生理反應,所以,其實有可能你是興奮,讓你的反應更好。不是緊張。所以,不要搞錯了你的生理反應。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讀書心得寫作:作、主、理、問、我


有關讀書心得寫作,想與大家分享幾個重點。

在讀書時,一般人可能多以為「讀」,不過就是把書打開來,眼睛盯著看,就是讀了。不過,艾德勒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提醒,他指出,我們要想讀的好,必須要能「主動閱讀」。這有點像是接球的捕手,要能掌握投手的細微動作,及早作相對應準備,才比較能接住投手的球,亦即我們才能充分掌握作者想要傳達的意思。艾德勒在《如何閱讀一本書》中前半部,提出許多非常系統的閱讀方式;後半部則是針對不同書籍,提出修正的閱讀指引。該書內容豐富,不易在一、兩堂課說明清楚。因此,經過整理與編修,筆者歸納為閱讀時的「五字訣」:「作、主、理、問、我」,供同學參考運用。

一、作作者
在閱讀一本書時,一個很好的開端,就是先認識這個作者。作者是誰?一個理論家或實務工作者?作者的學經歷、特殊處境、時代、關懷問題、爭論對象……等等。通常書本的前後封底或是推薦序中,對於作者都會有扼要介紹,可以幫助我們瞭解。雖然孔老夫子曾告誡我們:「不以人廢言」(《論與》‧〈憲問〉),提醒我們還是要專注在話語(文章)本身是否有道理。不過,筆者認為這可以是一個認識作品的開端。作品是人寫出來的,還是很難脫離作者本身的時空背景。

二、主主旨
我們要問:這本書到底在說什麼呢?倘若我們能用二、三句話說明整本書的用意,就能夠很快的掌握這本書,其它眾多的訊息都只是在說明、補充而已。
可是我們要如何在閱讀之初,就掌握主旨呢?在讀一本書時,特別是越厚重的書,不要急著一個字、一個字的細讀,而可以先「略讀」,先找出用意與骨架。
通常一個好的作者,在前言或是結論處,會扼要說明整本書的用意。譬如,Tom Kelley的《決定未來的10種人》中,在引言處清楚提到:「《決定未來的10種人》是一本以人性臉譜來探討創新的書。書中所談的是大企業裡的個人和團隊如何進行創新」。
此外,整本書的目錄也是非常重要的地方,透過觀看章節架構,我們更能掌握作者是如何逐步地解釋他的用意。掌握了這些骨架之後,就比較能夠「提綱挈領」地,掌握整本書的內容。同樣以《決定未來的10種人》為例,在章節目錄中就區分為人類學家、實驗家、異花授粉者……等十種角色,也就是上文所說的「人性臉譜」,並分為十個章節個別討論,最後一章則是集大成者。觀看目錄,讓人可以一目了然,知道本書大致在說些什麼。
有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藉由書中的推薦、導讀文幫助我們掌握重點,這特別適合初學者。不過,這些介紹性的文章,也常容易扭曲整本書的用意。在閱讀「經典」時,通常不被認可,因為經典可以詮釋的面向非常廣。所以,只能作初步參考,不能盡信。

三、理理由
在瞭解作者的用意之後,我們接下來要看的,就是作者提出哪些理由支撐他的用意。我們不能因為作者是權威、專家、名人,就全盤接受作者的主張,我們必須要問:「為什麼?」然後,開始關注作者提出的解釋。
這有點像是在辯論時,作者先提出一個「主張」,然後,他必須提出「論證」(arguments)去證明他說的是對的。譬如,在Jared Diamond的《第三種猩猩:人類的身世與未來》中,作者認為人類與猩猩極為相似,兩者差別不大,所以我們應該從動物性來理解人類行為,特別是藉由動物物種間的生存、競爭、演化以及毀滅,來警惕人類不要走向自我毀滅之路。這是作者的主旨,接下來我們要看的,就是作者如何支撐他的主張。作者為何強調人與動物的相似性?作者的「理由」是:人類與黑猩猩基因差異不到2%;人類雖然獨具言語溝通能力,但是動物也有初階的溝通能力;甚至動物也有創作藝術的能力等理由。
一般人可能會認為,找出「理由」,比較適合「論說文」類的作品,文學作品則不適用。事實上,文學作品也通常會有清楚的主旨,雖然在支撐的「理由」上,不會像是論說文那樣的論述清晰。可是,文學作品往往就是由故事情節脈絡來說明。譬如,在張愛玲的〈金鎖記〉,主旨可以說是在描述人為了財富,就如同套上「黃金的枷」,困死自己,也殃及旁人(2010238-286)。支撐這個主旨的理由是什麼呢?當然就是故事情節了。我們從文章中,可以看到作者描述主角「七巧」,嫁進富貴豪門之後,是如何的受人歧視、扭曲自己的人性,以致於自己成為搬弄是非、招惹人厭之人。而當自己接收遺產,成為富貴之人後,則是擔心別人會貪圖自己財產,對人處處戒備,甚至不再相信人與人之間的自然情感。因此,文學作品的「理由」並非難找,而是在劇情脈絡之中。而且以故事情節作為說明理由,有時更具說服力,這也是在表達時,可以運用的方式。

四、問提出問題,前述理由有道理嗎?
作者提出了主旨,說明了理由。接著下一步驟,我們就要質問這些道理是否成立。譬如,理由是否符合事實?與主旨是否有直接相關?有沒有其他相反的證據?甚至作者在推論時,是否違背了一些邏輯上的謬誤。譬如,作者引證的例子是否太少或特殊,就要推導出一個普遍性的命題;作者訴諸專家、學者的論斷,可是,這些權威並非在所有領域擅長或者還有 其他專家有不同意見等。或者作者只是主觀認定,並沒有進一步的說明。
不過,有些書籍提出的理由,過於專業,不是我們可以判斷的。譬如,猩猩與人類的基因差異是否真的非常細微?這類專業判斷,不是專家,不易衡量。因此,在實際情況,我們可以條列出作者的理由,然後在沒有明顯錯誤下,先暫時接受。這也是本課程在實際閱讀這四大領域書籍時,常常會遭遇到的問題。

五、我與我的關係
我們在閱讀書籍時,除了有趣、好奇等動機,另一個常見的目的,就是希望這本書能提供我們一些「好處」。譬如,我們閱讀勵志類的書,是希望從中獲得積極進取的力量;閱讀歷史類的書,往往希望從中獲得歷史教訓;文學類的書籍,可以擴大我們的人生經驗與豐富想像力;自然科學的書,幫助我們瞭解這個世界,作為日後處事判斷的參考等等。因此,我們會很自然的想問:「這本書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另方面,當我們認真追問這個問題時,我們也會以一個比較積極的閱讀心態,認真關注書中傳達的訊息。有時可能只是一句話或者一段描述、一個故事都可以給我們啟發,讓我們覺得讀這本書是物超所值。



2014年8月19日 星期二

期待一個新的開始

These days I am struggling hard to write a conference paper. It's really hard for me to write this paper. I felt pessimistic and failure in the couple days. I know it is good for me to improve my writing and think some important questions again and again. I will try to overcome all the difficulty and find my way stand up. GO! GO! GO!
 Wish me with the good luck.  

2014年7月30日 星期三

新文章

每次要寫研討會文章時,都有一種痛苦掙扎的階段。很早開始要寫,中間會有一堆不想寫的理由,最後關頭,常常逼得不得不時,然後再出手。

這種感覺很不好,真希望不要一直反覆重演。

自拍

昨天看到有幾位國中生在自拍,一直反覆的拍來拍去,覺得這應該是台灣社會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值得研究。我想應該有不少人作這樣的研究,特別是社會學的研究。我試著想這種研究的方式。

第一步驟,當然是文獻檢閱,看看有沒有人作過自拍的研究。倘若已經有人有過類似的研究,看看引用的理論與得出的結果為何。不過,仍然可以找一個未曾被研究的族群,譬如國中女生、國小男生、銀髮族等,進行研究。可以彌補實證研究上的漏洞。

其次,藉由理論引導,擬出問卷,隨機抽樣,請人回答有對於自拍的時間、頻率、用意等。甚至可以幾題開放題,然後,再進行深入訪談或者焦點座談,直接找在自拍的數人,進行訪問。

或者,從扎根理論方式,藉由直接觀察與訪談,逐步建立起一套理論。不過,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已經有許多人做了,要從扎根理論著手,我覺得不容易。

最後,得出人們自拍是為了留念、放在FB上,一種社交生活的方式(美美照片吸引人),留作紀念。有些部分,是拍照著本身自覺得,有些部分是研究者,從社群生活結構、功能之類推估的。

我想這是一個有趣、實用的題目,因為這麼多人喜歡自拍。這又可能與照鏡子、自畫像等,以往的例子結合起來。

2014年7月29日 星期二

部落格文章

其實,我還滿欽佩那些可以一直發表部落格文章的人。特別是一些小有名氣的部落客。我很喜歡看他們的發言,往往可以獲得許多未曾想到的資訊。當然,也有的,私下罵人,因為,人們總是喜歡看這種揭破英雄的批評。但是,也讓我們警惕到,其實,真的有許多面向。

小學時,老師教我們的一句話:「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其實,小時後學得一些道理,長大之後還是適用。其實,生命不一直是進步的,有時,可能是退步的,但是,經歷本身,可能也是值得重視的。

2014年7月27日 星期日

台灣民主之子:太陽花世代


台灣有史以來最盛大的學運
今年(2014)春天的「太陽花運動」應是台灣有史以來最受矚目的學運。除了長達二十餘日佔領國會,隨時有上千人聚集在立法院周遭,更號召了數十萬人到總統府前表達對於政府以及「兩岸服貿協議」程序上實質內容的不滿。

當時,國內輿論連日的大篇幅報導,甚至專刊、全版廣告,網路即時新聞更不時地影音、文字直播,同時根據多家民意調查,超過半數的民眾支持此項運動。此外,佔領國會、行政院以及充分運用網路科技的傳播,更屢屢登上國際新聞媒體或社群網站版面,有公民團體在網路集資平台上,很快地募集到上百萬資金,在

海外的台灣學生團體也共襄盛舉,舉行全球連線的抗議活動。

當佔領議場學生離開時,發表「轉守為攻,出關播種」的宣言,揚言將此次活動的主張與精神,散播到台灣社會各地,發揮更大的影響力。而且此次運動中,更造就了不少知名的學運領袖(包括學生與學者)、公民組織,迄今持續受到輿論注目,成為重要的意見領袖。

太陽花世代:台灣民主之子
若從一個世代的觀點來看,這次參加學運的年輕人,正是台灣民主轉型後成長的世代,我們或可稱為「太陽花世代」。若以解嚴、廢除動員戡亂條例來界定台灣民主轉型開始,從1990年代到今,正好是二、三十歲左右的世代。這一代年輕人,成長在民主轉型之初,當時對於過去威權時期的價值觀,諸如秩序、權威、傳統、倫理、中華文化等,正是處於一個全盤否定、除舊布新的時期,而民主以及(後)現代化所帶來的諸多價值開始深深地植根在新世代的心中,自由、多元、平等、人權等成為不可挑戰的當然價值。

本文試圖從以一個歷史縱切面的世代觀,分別從教育、經濟與政治三方面論述,希望對於此次太陽花運動提出個人的觀察與評論,希望能為我所信仰的台灣民主鞏固與發展貢獻一點心力。

理念與實踐的分裂
對於太陽花世代而言,「聯考」與「試定終身」已經成為歷史名詞,部定統一的教科書也被視為威權餘孽。人本、多元、本土化等概念成為逐漸扎根的基本信念。然而現實體制的考試壓力以及父母的升學主義觀,並未隨著這些看似尊重自由、人權的概念而消弭。於是,理念與實踐的扞格,早在太陽花世代成長的過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對於家長與師長們的言行不一,譬如口中說著「尊重多元發展」,實際上的要求仍是「考試成績第一」,埋下了相互衝突的因子。

舊世代在制度與實踐上,還沒有立即找出或接受符合新觀念的一套制度與作法,卻為了跟上西方時代潮流,口中不斷嚷著新理念、新想法傳輸給下一代。自己卻如同人格分裂般,作為上還是依照老方法舊思維在運作。平心而論,價值觀、行為模式本來就不是一夕可改,許多都是相互配合的,若不是真正理解貫通,也都只能一時、一處的改變,隨時還是回歸原貌。

換言之,太陽花世代的價值觀其實正是前世代所欲傳達與教育的理念,只是舊世代並未找到相服膺的行為、制度配合。譬如,舊世代同樣也能理解國會代議政治失能的問題,但是,縱使曾經推翻過老國代,

因此產生了理念與實踐的差距,也埋下這次近似革命般的衝突。

高價房市的夢魘
理念與實踐的隔閡,在經濟問題上更是如此。台灣近年來的經濟發展上,縱使有人指出薪水多年來並未調漲,反而倒退。但是,回顧這二、三十年各項生活指標,大部分人應該也很難否認,整體物質生活一直不斷地往上提升,多數人生活越來越富裕。美食、手機、電腦、網路購物、出國旅行等,在過往有許多事情是難以想像的。譬如現在許多大學生有能力出國自助旅行或是遊學,過往可能只是金字塔頂尖的極少數家庭才能做到。

然而經濟發展的同時,資本主義社會的規模經濟讓大企業更形壟斷,以及強食弱肉的貧富差距也開始更形惡化。尤其是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風暴,席捲全世界,熱錢從股、匯市轉進房市。再加上兩岸交流自馬英九當選總統後,轉趨熱絡,從2008年的三十多萬大陸觀光客到2013年的280多萬人,人氣與看似和緩的兩岸關係,使得人們更願意將大量資金投入房市,因此近年來房市已經高攀到成為許多想購屋者的夢魘。

在工作的都市中,擁有一個安身立命之處,是許多人渴望的安定感,不用隨著房東自身考量,而遷移不定。但是,在高房價的台灣,特別是都會地區,這幾乎成為一個如同登天般的困難(當然,有富爸爸、富媽媽者例外)。這次許多參與太陽花運動的人,最憤怒政府的,正是高房價問題。這已經不是省吃儉用的問題,幾十年不吃不穿,都買不到一間兩千萬的台北破舊小公寓。

更何況,台灣高度經濟發展帶來的大眾物質文化,包括美食享受、名牌品味、3C配備甚至偶爾的出國旅遊,這些漸漸成為「基本生活」的一部分。一些傳說中,從戰後領配給糧食、蕃薯簽當主食、穿米袋內褲豬油拌飯等,已經是遙不可及的歷史想像。當代年輕人的基本生活,在祖、父母輩的辛勤打拼下,已經享有已開發國家人民的生活水平。

後物質主義時代
甚至,對於年輕人來說,早該是從「物質主義」提升到「後物質主義」時代。政治人物提出經濟發展的口號,已經沒有多大的吸引力。國際企業設廠,以前可能是重要政績,現在環保意識優先,大規模工廠被視為環境的重大威脅。對於不時傳聞的國內企業超工時的無理要求,同樣也是眾聲所譴責的血汗企業。

事實上,這些觀念或教訓,有許多正是歷經賺錢第一、經濟發展優先、工作至死的舊世代慘痛經驗。舊世代希望下一代不要再重蹈覆轍,希望下一代可以有好山、好水,舒適的工作環境,享有一定品質的個人生活。而不只是會賺錢而已。

如同教育上,不希望下一代遭受聯考煉獄、大學窄門。經濟生活上,舊世代同樣希望下一代可以有更正常的生活。只是,奠基在右派(意指經濟發展優先)努力成果的「新左派」(更重視分配與環保),譬如這次許多學運成員,表現出對於大企業、大財團的批判,甚至對於全球化、兩岸自由貿易的抗拒,以及對於環保、弱勢工人的關注,這種「進步」思維,相信許多舊世代人持有類似的理想與自我反省。

然而,比較令人擔心的,有兩個層面:首先,以享受高水平物質基礎的「新左派」,是否真能接受「樸實」的生活?這有點像是「不要核電,就要能忍受不開冷氣生活」的邏輯。理念能否與實際行動相互呼應?進入真實社會後(特別是脫離父母的保護傘之後,當然「啃老族」另當別論),能否去承擔理念下的真實生活,值得觀察。譬如,能否接受高價的有機作物,捨棄廉價的垃圾食品?能否容忍高電價的節能政策?能否接受簡單的物質生活?為了節能減碳,能否不開冷氣?不享受高價、不斷更新的3C產品?

其次,追求「小確幸」的新世代,善用網路媒介,進行分眾行銷,這是優勢。但是,也正因全球化時代,台灣明顯地不能自外於全球經貿體系,當其他國家,特別是中國大陸的一些年輕人(十多億人口中的「一些」就很嚇人了)還處於物質主義的競爭世代,他們努力進入世界名校、國際企業之中,佔據重要地位或享有發聲權。特別是在華人世界中,就成為我消彼長的零和對局,台灣的未來是否更加艱困?我們還有什麼優勢,可以支撐「基本生活」所需?而不至於成為不得不離鄉背井找工作的台勞、移工?這些都是很值得整個社會、不同世代間必須認真共同思考的問題。

台灣人,不是中國人
台灣在國際中的處境,不僅是經濟問題,同時也是政治處境。在政治方面,本文希望討論兩個面向:首先是身分認同。

在威權時代,國民黨政府努力施行「中國化教育」,無論是號稱延續中華五千年的悠久歷史,擁有正統、道統的政權或者是對於大中國的地理觀,在部定教科書中,透過聯考要學生反覆背誦,深入腦中。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一中原則」、「一中各表」對於舊世代來說,似乎仍然是可以理解的名詞。

但是隨著民主化與本土化並進的台灣民主轉型,以台灣為主體性的同心圓歷史教育,開始重新灌輸新的政治教育。「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的根本理解,已經逐漸深入新世代的心中。太陽花運動的學運領袖,就明白指出反對兩岸服貿,事實上就是要追求台獨運動。同樣的,對於許多參與者而言,兩岸服貿協議其實象徵的也就是對於中國勢力的抵抗。他們擔心馬政府不斷地向中國靠攏,最後台灣將被併吞,台灣將被「異族統治」。這是他們所最擔心的事。因此,為何可以激烈到佔領國會、行政院,已經相當於革命了,正是上述的憂心,可以正當化他們的作法。

本來身分認同就是奠基在政治現實與歷史偶然性之上,沒有什麼對錯可言。譬如,我們不會說選擇作為兄弟象迷就是對,選擇作為統一獅就是錯。

但是,筆者認為就台灣未來發展而言,身分認同還是有策略上的好壞。簡單的說,有兩個問題:首先,當台灣民族主義碰上中國民族主義時,十四億的中國人碰到兩千三百萬的台灣人,人口比例約是五十八倍,土地二百六十倍,更不用說在實質國力上的懸殊差距,以及地理位置上一衣帶水的緊密關係。這是現實處境。

台灣可以發展民族主義,中國大陸當然也有他們的民族主義,台灣若要強碰,面對的,似乎就是一個以卵擊石的困境。這種強烈民族獨立精神,就目前的政治現實來看,到底是好處?還是壞處?一個政治領導者,要思考的是這個群體真正有利的未來。不是為了討好選票,寧可帶往錯誤的路,這就是不負責任,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考量。可惜的是,台灣的執政者過去建構台灣民族意識,然後,獲得選舉上的優勢。但是,造就出這樣的子民,當然無法與中國和平往來。

倘若沒有經過2000-2008年的民進黨執政,可能此處的辯駁流於空話。可是稍有記憶的人都可以回想起,那時陳水扁總統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高喊台灣獨立,可是事實上不僅受到中國的反分裂法威脅,甚至美國跳出來制止,致使台灣處於一個中美夾擊的困境當中。

甚至於陳水扁政府最後提出公民投票的方式,以台灣名義加入聯合國。台灣人民卻硬生生地放棄公投,讓此案不過關。為何這麼多民眾不願意表態,或許這就是一種務實。2008年後,國民黨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突然從票房毒藥,變成萬靈丹似的,開啟了兩岸交流。縱使出口依賴並沒有逐步升高,反而降低。但是,明顯可見的,直航以及開放觀光,帶動了台灣觀光以及各項相關產業的發展。縱使歷經金融危機,大陸觀光客對於台灣經濟成長,有很大的加持效果。當然,社會面來看,也提供許多人對大陸客的反感,更提升台灣民族主義的情懷。

筆者認為「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身分認同,這是台灣比較安全自處的方式,一邊有彈性的面對現實處境;一邊也把握中國發展的契機,能夠茁壯發展。台灣無論是想和平演變中國,或是期待民主中國的和平相處。

以身為台灣人也是中國人的身分,展現台灣的民主優勢,推動中國大陸的新氣象。只可惜,少數領導者,領錯了路。期待台灣人「務實」性格,能在新世代中重新出現,找出台灣真正可長可久的路。

破壞民主政治
在政治層面的第二個問題是:對於民主政治的傷害。

平心而論,筆者支持學生參與社會運動,表達對於公共政策的關心,這是一件難能可貴的好事。但是,唯一的問題,在於佔領立法院、行政院的違法行動,這是違反我所理解與信仰的民主政治運作方式。

在一般輿論上,有不少論者認為此次衝入立法、行政機關有其正當性。他們認為因為服貿審查通過在即,因此在緊急時刻採取非常手段,以吸引公眾輿論注意,有其不得不的正當性。事實證明,此一非常手段,確實也獲得輿論支持與政府的讓步,可見其確有成效。

但是,立院審查議案的「程序」問題,似乎上不足以構成進佔立院的正當性,否則立院早該被佔領了。想必是議案造成的「結果」十分嚴重,才會有緊急煞車的必要。但是,服貿協議是否有「立即而必然」的危險性,實在令人懷疑。

首先,就「立即性」而言,服貿通過後開始實施,產生影響結果,至少也是一、兩年以上了。如果真像媒體報導,諸如台灣美容業將倒閉云云。但是,也不可能對岸連鎖店一來,我們的店家就立刻倒閉。這些需要數月以致數年的影響。而此一歷程,早就經歷年底的七合一以及後年的國會、總統大選,人們屆時再從結果中來判斷,以選票作選擇,有何不可?兩岸相互往來,本來不確定性就大。倘若人民感到不安,寧可選擇換黨執政,屆時人民可能寧可選擇捍衛主權,強化國家安全,停止三通、限制大陸觀光客來台等,服貿協議就只會是空文而已。為何要急著以佔領國會、行政機關的非常手段呢?

更何況,這又牽涉到「必然性」的問題。大多數的公共議題,都只有「可能性」,沒有必然性。有的人認為服貿對台灣有利;有的人認為有害。為什麼可以因為這種非常不明確的「可能性」問題,就可以佔領國會、行政院呢?倘若日後有人認為核能有「可能」危險,是否更該有正當理由佔領呢?

此外,也有論者認為此次是國會怠忽職守,原本只是對服貿「備查」,現在才被逼迫立法監督條例。這事實上,也是一個政治學ABC的問題。現在台灣的立法、行政機關屬於同一政黨,對於同一政黨推行的政策,國會當然希望減少節外生枝的衝突,所以執政黨的立院黨團希望以國會備查方式通過即可。倘若,行政、立法屬於不同政黨時,立法權當然會想盡辦法立法監督,這是一個政治學的基本常識。

但是行政、立法一貫,就叫做獨裁嗎?那大多數的內閣制國家,恐怕都可以被視為獨裁國家了。事實上,行政、立法一貫有其施政上的優點,可避免兩方僵局,造成死結,如美國政府關門的窘境。放到台灣的現實環境,數年前,許多人抱怨行政、立法分屬二黨,政黨互鬥、政策空轉,讓台灣停滯不前。現在民意透過選舉,讓行政、立法多數 黨屬於同一政黨,似乎就是希望有魄力地施政。更何況,有許多人抱怨領導者「無能」,不就是反應了希望執政者多所作為嗎?

其他違反政治學的常識,尚有應聽黨意還是民意?這問題其實也不是如表面上預設的。事實上,倘若黨意真的一直不顧民意,這個政黨早就被選舉淘汰了。但是,立委若都只顧選區裡的民意,國家如何可能推動全國性政策?而且,所有決策都是跟著民調走,那麼也不要選出代議士、民選官員了,只要即時投票就好。可是,一方面 這種政策很可能只有短效性,長期是不利的。譬如是否要調漲健保費?要凍漲油電價等。另方面,屆時也不會需要政治遠見、領導負責,因為都是跟著民意走,政治人物為何需要負責,責任政治也因此落空。

另外這次「人民公審」、「人民主權」等概念響徹雲霄。但是,一個最根本的問題,「代表性」哪裡來呢?不能因為我走出來,高舉一個道德理想,又恰巧獲得多數民意支持,因此我就是展現人民主權。譬如我主張性交易有罪化,因為我認為性交易不純潔,又恰巧獲得多數民意支持。所以,我就是伸張人民主權,可以有理由佔據國會殿堂嗎?

其實此次爭議,我覺得政治學裡面有一個很好的概念,可以拿來借用。有著名學者提出「雙流轉測驗」(Two Turnover Test) 原本是指一個民主轉型國家,若能和平度過兩次以上的政黨輪替,就可以大致算是鞏固的民主國家。同樣的,這次支持太陽花運動的論者,倘若下次也能以同樣國民主權、憲政時刻等概念支持「贊成兩岸緊密交流」的民眾佔領國會、行政院時,我覺得這些立論才會真正堅實,而非只是用學理去正當化某些政治偏好。

潘朵拉之盒
總得來說,任何人都知道,這應是不分世代,民主政治仰賴法治,法治一旦遭破壞,卻被正當化、英雄化,那麼就是打開封印災難的「潘朵拉之盒」,各種厄運即將竄出,為台灣社會帶來各種危害。這並非危言聳聽,試想,今日有人為了兩岸服貿問題衝進立法院、行政院,他日為何不可有人為了核能發電、外籍配偶公民權、動物權、健保調漲、油電價等,衝入各種政府機關,搗毀公物、亂翻文件,據地為王。一旦警察驅離,還可以高喊國家暴力、血腥鎮壓,甚至可能還期待受到英雄式的歡呼。

這些國家公權機關受到入侵,起而效尤的,更將危及到社會之中。每個人都可以高喊「正當防衛」,或者只要不如己意時,就有樣學樣地,立刻去「和平」佔領你們家、你們公司、學校、醫院,那社會還有安寧之日嗎?整個社會不就是這樣相互影響,如何可能自絕於這種價值混淆之外呢?

筆者必須很遺憾的說,起初有這想法,只是對於人性的推論而已。但是,在太陽花運動之後,履有新聞報導,抗議群眾佔據政府機關、毆打官員,甚至為了彰顯自己,想做出一番大事,卻是殺害別人。媒體時代,歷史走得更快了,馬上就印證了人性的反應。

平心而論,倘若今日台灣政府真的這麼一文不值,那麼確實應該思考革命,重新來過。無論是修改國號、制定新憲,或是發行「新新台幣」,讓大家財富歸零,土地房子一切充公,重新分配,或許可以創建一個比較平等的社會。但是,倘若我們對現狀不滿,但是仍然珍惜這幾十年來,大家一點一滴累積的努力與成就,那我們就應該在現實秩序上,依照既有的程序與法律,逐步推動社會的改變。舊世代沒有找到答案,但是新世代絕對有能力,在既有的程序上,找到適合的搭配機制。

對於太陽花世代顛覆我所理解的民主政治,本文可能多了些責備。但是,筆者絕對肯定太陽花學運善於運用網路媒介所展現出的群體行動力與影響力,是一個非常精彩的群眾運動。同時,也真心相信台灣民主之子,一定可以找到台灣的新出路,江山代有才人出,太陽花世代的登場,讓我們可以對於台灣未來是可以更有理由樂觀的。

2014年7月24日 星期四

Leo Strauss

又開始讀Leo Strauss(下文就簡稱S吧!),其實感覺蠻快樂的。能夠再讀他的著作,歷經近二十年的,又有許多新的感受。

最近在寫關於Strauss對於自由民主的「批判」,之所以框出「批判」,因為,S自認為提出的是解藥,所以是治療、拯救自由民主。不過,批評者認為S根本就是反民主人士。

S開出什麼藥方呢?S認為就是讀古書,向偉大心靈學習。這裡預設了幾個特質:能與他人不同、獨立思考、對於知識與理性的崇敬、場開心胸,聆聽古人智慧、謙卑。

沒有這些特質,人們不會願意靜心下來啃古書的。

可是,這裡碰到的問題是:
(一)這些人真得有助於「自由民主」嗎?
首先,這些人可能讀書都來不及了,無心參與政治。更是冷漠。深刻了解自由民主的弊端,不相信群眾。
再者讀古書,不如學習各種知識,每天泡在網路裡,結合網民力量,是否更有助於當代民主政治的改進。

此外,S的方案,甚至認為哲學看到政治的侷限,這種發展,就是造就一些自以為是的書呆子(哲人)而已。讓這些人享受神般的生活(思考),這些人有的可能如蘇格拉底般的怪胎,有得則可能如柏拉圖這類的貴族。要麼不在乎物質利益;或者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所以不用勞作。但是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這類的生活難以追求。更不用說,哲學潛能不夠者,更是在門外。

反過來說,現在流行的是培養世界公民。尤其是地球村之後,我們要培養的,就是接觸各種文化、習俗,培養我們面對世界的能力。不是鑽研古書而已,或是自以為古書藏了什麼大智慧,我們只能自己思考。

不過,S試圖提供的能力,其實與世界公民相接近。古書裡的多元性,對於聆聽偉大心靈的謙卑,同樣可以讓我們尊重不同文化。

台灣的處境,一則西方文明不會是我們理所當然的經典,但是另方面,民主政治所行塑的價值觀,老子、莊子甚至論語不見得會比君主論之類好讀,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

當然,如果我們全盤西化了,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將真理作為教條,不會在去追尋。同理,民主作為最高的價值,那麼我們無從批判民主,作為民主的盟友。因此,大部分的人,其實不會。甚至年紀越大,傳統的力量,就越大。譬如,佛教、民間習俗,諸如因果輪迴般。